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真白萌Web小镇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目录 目錄 完结
查看: 29|回复: 0
收起左侧

[国轻] 斯丹达尔的信标(4章-番外1,神父)

[复制链接]

38

主题

82

帖子

198

积分

图书委员

Rank: 18Rank: 18

天命
169
金币
182
荣誉
10
人气
23
QQ
发表于 2020-2-7 00:0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九方

这是我在教会的第四十一年。

我和这里一切的开始,都是从我那战死在王宫内乱的大哥的葬礼时发生的,他安葬在教堂后面的墓地中,和他葬在一起的,还有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小时候最关照我的人之一。

大哥名叫约得,他最好的朋友叫哈勒克。哈勒克是一位名军官,大哥是他的副官。哈勒克很看中大哥的才能,他们关系很好,在一次假期时他来到家里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或许是当时年幼的我做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举动,在晚餐时哈勒克向我父亲提议,希望我能够去学校进修,而他会承担我的学费。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宝贵的机会,父亲同意了。几个月后,我成为了王都内一所学校的学生。在学校,我发现我对历史十分的感兴趣,在完成所有课程要求之后,我就会待在图书馆,翻阅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说是图书馆,但是却相当不全面,在我了解到的所有书籍里面,几乎没有哪本书上记录的东西是在六百年以前的。我看到的大部分书,都是以大战之后隔绝放逐之地的结界建立为标志的新历元年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历史记录,这段不到五百年的历史被我翻来翻去的读了很多遍,我不由自主地对大战以及大战之前的事情产生兴趣。在我将我的想法告知我的老师时,老师借给我了一本书,那是一本故事书,老师说这是一个关于大战传说的故事,还悄悄的和我说这是他从图书馆某一批藏书中私自扣下的。

毫无疑问,我对这本书所写的传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它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小块已经模糊的像污渍一样的字,在我仔细观察之后,发现那是一个捐赠地址。

我跟着地址来到了一所教堂,我发现这里是一个一年四季都有故事听的地方,这里也有很多和我一个年纪的孩子。我经常混进他们之中跟着他们一起听修女讲故事,然后再和他们一起玩。我爱上了这里,我的课后活动地点从图书馆变迁到了这里,我听着修女讲的故事,然后把它们记录下来,整理好之后再把它们装成册交给修女。

这里的孩子都是教堂收养的孤儿,休息日的时候,我就会把我在学校学的东西讲给他们听。和我不同,他们对学问的兴趣明显超过了故事。终于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知识能从学校搬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个人,跟着我走出了教堂,他成为了一个商人,直到后面,他们中陆陆续续的又有其他人离开了教堂,去拓展他们自己的未来。他们离开后,修女们又带来了其他被战争摧毁家庭的可怜孩子们。而那时,我已经从学校毕业五年了,我成为了学校的一名老师,这五年来除了学校,其他时间我都待在教堂,一刻未曾改变。

一个噩耗把我从这样忙碌却充实快乐的生活中拖了出来。

大哥在王宫的内乱中被杀死了,是为了保护哈勒克而被八只箭矢穿透了胸膛,哈勒克拖着大哥的尸体逃出了王宫,失血过多而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路过的农户将他们运到了我所在的教堂,在一眼认出车上的人时,插在大哥身上的箭矢像是直直向着我刺来,穿透了我的心脏,血红色瞬间弥漫上了我的双眼,我当场昏了过去。

我在学校的上司来到医院看望我的情况,在他看的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呆滞的眼神时,给我把十天的假延长到了一个月。

我在大哥和哈勒克葬礼的时候颤颤巍巍的来到了现场。父亲沉默的坐在那里,母亲坐在他身边,倚着他的肩膀哭泣。我来到母亲身边,代替她将洁白的花瓣洒向面前低矮的墓碑。

那天晚上,我和教堂的神父聊了很多,他教会了我一首悼词:

飘荡在天际的游魂
这里是你的长眠之地

徘徊在荒原的惘灵
这里是你的安息之处

你的声音,神会将它存放在云上
你的事迹,神会将它刻印在石上
你的容貌,神会将它摹画在叶上

灯塔会照耀着
直到你放下执念

灯塔会指引着
直到你找到救赎

安息吧,可敬的人
安息吧,可敬的人

我在休息了两个星期之后重新回到了学校,一个月对我来说太过奢侈。只是从这时开始,我无比迫切的希望他们之中不要再有人像我大哥那样离开人世。数年之后,母亲没能走出阴影,终日郁郁沉闷,最后只能在医院里浑浑度日,父亲在医院陪伴着母亲,却不小心染上了传染病,没过多久,两人双双离世。

学院里,认识的孩子越多,我越会在睡梦中感到不安,尤其是在听到大街小巷里疯狂流传的混乱战争的消息时,我感到更加的恐慌。终于,我选择了逃避,在处理完父母两人的后事不久,我向学院提出了辞职申请,在获得批准后,我来到了教堂,作为一名修士住了下来。

这里的孩子不会像学院里的孩子那样有着各种家庭,这是不幸,但是却赋予了他们选择的自由。在我给孤儿院孩子们的上课时,我总是在尽量回避和战争有关的话题,我害怕他们中有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令我庆幸的是,又过了几年,在这些长大,选择离开教堂时,所有人都准备离开这个战乱的国度,去另外的国家寻求接下来的人生。他们走后,又是一批孩子走进了教堂的大门。

老神父也去世了,葬在了教堂墓园的角落里,他曾开玩笑的和我说他小时候在这里埋了一个木头做的戒指,但是后面怎么找都找不到了,等自己要入土的时候就埋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把戒指挖出来。

他去世的前一天把教堂的钥匙交给了我,用他枯黄衰老的双手将象征神父身份的项链交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生命沙漏的最后几粒沙落下,直到再也没有任何波澜泛起。

又过了不知多少次的季节更替,教堂又一次迎来了新的成员。有一次战场就在离教堂不远的地方,所幸规模不大,但是军队将医疗队设置在了教堂,修女们和稍大的孩子们跑来帮忙,而我只能在旁边注视着他们。每当看见兵器,我还陷入在十几年前的恐惧当中,久久不能清醒过来。

懦弱的我只能借着身体不适的借口暂时离开大厅,直到几天后军队离开。

一个修女跟着军队的医疗师学会了简单的治愈术,虽然能做到的只有止痛,但是对于经常弄得一身伤的孩子们来说,足够让他们在药品拿来之前保持安静了。

几天后,一个我从来没想到的人,以最不可思议的姿态出现了教堂。他是我辞职前教的最后一批学生——阿伍迪诺·卡纳尔,一个热血、聪明、勇敢的孩子。他穿着铠甲,带着佩剑来到了正在做礼式的我的背后,等着我完成工作。

有好几个孩子对那身刻着无数刀痕剑印的铠甲眼睛放光,对着阿伍迪诺投去好奇和崇拜的目光。我把他带到了空房间里,避免让孩子们对他产生更多兴趣。阿伍迪诺对我说,他是在军官们的汇报上,看到了身在教堂的我的名字,于是前来拜访。但是我绝不认为一个军官会如此清闲的出现在这里,果然,在他将自己的佩剑放在桌子上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我,示意我现在就拆开。

信中的内容是让我作为军队的暗线去寻访各种贵族。

我当即回绝了他,但是他没有任何意外的捡起来被惊慌的我弄掉在地的信件,慢悠悠的叠好,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一直都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还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酷与平静。让我一时间无法与那个热血冲动的学生联系到一起。

他站起身,看着我的眼睛,平静的说:“老师,您让我认识到了安稳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的家族却教会了我战争是一件坏事。所以,我会停止这场战争,无论要经历多少年,我一定会摧毁一切战争的源头,然后让它沉寂下去。”

他的目光灼的我刺痛,他的话语却让我的大脑将所有的东西都用来思考这段话。这可能是我最希望的事,但是也是我最害怕发生的事,因为这件事代表着又是一群人要被送上战场,然后死在利刃长矛上。

我依旧还是懦弱的,直到这时我还在可耻的选择逃避。在大脑宕机了许久,恢复思考能力后,我还是对他说:“我不能帮助你。”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抽出长剑。他轻轻抚着剑身,剑锋上闪过一阵寒芒让我有些失神,而就在失神是一刹那,他将剑刃刺进了我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剧痛甚至让我的尖叫失去了声音,我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且尖锐的喘气声。在剧痛稍微缓和,我才注意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中,迸发着无比残酷的冷漠。

他的声音响起,但是却已经变成了法官宣告死刑时的,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就是这样被一剑穿透,然后我杀了那个人。战争可以避免,但是已经开始的战争,就要用血肉来磨碎它的尖牙。”

他把剑从我肩膀上抽出,剑刃撕扯血肉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我用手紧紧捂住伤口,痛苦地伏在桌子上,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老师,我知道停止战争也是您的愿望,这一剑,我希望您能够明白它的含义。”

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那之后,就是门打开的声音,以及门关闭的声音。

我虚弱的从桌子上爬起来,面前就是那封折叠了几下的信,在我将它收到口袋里时,漫在手上的鲜血浸上了纸张,将信里的字染得血红。

除了那个学会治愈术的修女外,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受伤的事情,我的身体也不能支撑我继续给孩子们讲课了,两个自愿留在教堂的大孩子接替了我的工作。于是对于我来说,我现在只需要以神父的身份,去结识城中的贵族和商人们。幸运的是,教堂的名声在平民中很好,大部分商人与我的对话都很是和谐,也因此,我获得了不少物资的优惠,可以用来修缮教堂。

于贵族的交往很是令人头疼,由于贵族间派系的问题,向一方人示好,另一方人就会给我暗中使绊子,在我吃了几次亏之后,我才逐渐掌握了和这些两面三刀的人打交道的方法。

直到我某天晚上在书桌旁整理关系网时,我才发现,我现在的状态和我当年刚刚踏入学校时一样,努力的去探索,去找人分享,去渴求知识,在决定留校当老师之后拼命的去准备,去工作......现在做的这一切的心情,和当时甚至一模一样。

阿伍迪诺的那一剑,刺穿了我的懦弱。这是他给我上的一堂课,对于老师来说,这是欣慰的,也是悲哀的。

又是几年,这已经是王国第三次易手,新皇帝把国都定在了这座城市,原因是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几座城市没有遭受过战火了,这里是其中之一。

对战争恐惧的人们逃离了这座城市,但是更多的人跟着贵族的马车走了进来。

新皇帝定都在这里的第四天,在无数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教堂。在他的身边,我看到了阿伍迪诺,身边的人都称呼他为“将军”。

皇帝走后,阿伍迪诺留了下来,依旧是上次的那个房间,我把整理好的商人网络以及一些原来就在这座城市里贵族的派系情况交给了他。在他收下材料之后,这位在上次见面时对我展露高傲姿态的将军,对我深深的低下了头。

他说,是我当年的教诲让他明白了和平的宝贵,向我刺出的那一剑是他挣扎了许久才做的决定。他从来都没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老师,对待一个热心善良却脆弱的老师。

我把他扶起来,然后拥抱着他,告诉他,那一剑刺穿了我的懦弱,也驱逐了一直以来的阴影,有这样的学生是我的骄傲。

皇帝的到来让教堂的访客增加了不少,也让整个教堂扩张了许多,孤儿院的孩子们终于有了更加宽敞的宿舍和教室,一些平民也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到教堂和他们一起上课,学费就是这些孩子的家长偶尔送到教堂来的水果或者点心。

虽然我依旧在奔波于结交贵族和商人的工作中,好在城里只有这么一座教堂,所以就算我只是待在教堂,也会有不少贵族或商人上门拜访,但是我还是不得不亲自出门,因为总有人喜欢被别人“结交”。

虽然我每天待在教堂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孩子们似乎并不惧怕我那副疲劳衰老的表情,经常在我路过教室或者他们玩耍的地方时,他们都会跑过来围着我,叽叽喳喳的让我给他们讲故事听,而这一讲,可能就是一两个小时。

和以往一样,一批孩子长大了,离开了教堂去走自己的人生,又是一些孩子被收养了进来。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直到我有一天病倒在教堂里,这数年间四处奔波结交各行人的好处显露了出来,不少人送来了食物和一些生活用品,甚至阿伍迪诺专门给我定制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教堂里的孩子们也一直在照顾我,其中一个孩子在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送给我了一副画册,那是教堂中一些神话故事书里面的插画,一眼看上去,和买来的一模一样。

精美的画册让我对这个孩子产生了好奇,我向一个修女询问这个孩子的情况,她说这个孩子不喜欢讲话,但是他画的画很好看,之前她和其他几个修女都曾经拿着他画的画去卖钱,然后给孩子们买书和点心。

我惊叹于这个孩子的绘画水平,在我养好病之后,带着他去了宫廷中找宫廷画师。画师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在几次查找他家里人信息无功而返后,不得不打消了收他为徒,将他领进皇宫的打算,因为宫廷中对平民或者来路不明的人往往都是充满恶意的。但是画师却依旧把他当成学生,耐心的教导他。而我在他上课的时候,就在宫廷里面散步等他下课。

经常在修女们带着孩子出去踏青的时候,他就背着一块画板出去,每次回来都有新的作品,他的画师老师就将他一部分的画卖给或者送给宫廷里的人。久而久之,这孩子就在宫廷间有了名气。

又是几年过去,孤儿院的几个孩子突然生病了,我在看望他们的时候似乎被传染了,我去求助医生寻求帮助。但是这场疾病似乎是在城里突发的,目前医院里面药品紧缺,我不得不等待下次进药时才能前来取药,所幸这种疾病对性命没有威胁,我也就放心的等待下一次进药。

然而最让我后悔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而且发生在了这个似乎前途一片光明的孩子身上。第二次进药的时间是某一天的晚上,医生在之前偷偷告诉我,他可以开后门让我那天晚上就去取药,不然第二天人肯定很多。但也就是那一天,是穆里德公爵家的小女儿凯丽十四岁的生日,邀请我带着那个孩子去给凯丽画画像。我便下午就把他送到了穆里德公爵家,然后嘱托公爵大人在结束之后派车将他送回教堂,而我去给教堂里的孩子们取药,穆里德答应了。

但是在我取完药回到教堂时,那孩子并没有回来,我当即赶往穆里德公爵家,但是他却告诉我,他女儿凯丽十分中意这个少年,并带着他一起来到了宴会上,在宴会上他不小心把酒撒到了大臣的衣服上,随后卫兵就把他给抓走了,宴会也就此告吹。

我听到这个消息,和几十年前见到大哥的尸体时一样,一声惊雷劈在了我的脑袋上,让我差点昏了过去。我本想找到凯丽询问她具体情况,但当我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时,她远远的蹲在大厅的角落,抱着膝盖,受到惊吓的苍白脸颊上挂着好几道泪痕,哭花的妆粘在她漂亮洋装的袖子上,红一块黑一块。几个佣人围在她身边想让她恢复精神,在她看到我之后,她向我跑了过来,但是却摔在了路上,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直爬到我身边。我蹲下身将她扶起来,她抱着我的手臂哭了很长时间,只是一直在哭喊着在我怀里重复着那一句话:“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看到她和我一样痛苦的表情时,我脑海中打算质问她的所有话语全都消失了。良久,直到穆里德公爵将已经哭昏过去的凯丽抱起来送回她的房间,才一脸心力憔悴的回到我这里,向我表示歉意。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教堂,这件事也只能跟少数几个人坦白,而对于那些孩子们的询问,我也只能说他的才华被公爵看中了,所以留在了那里。

自那天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带着哪个孩子一起出过教堂,我在惧怕发生和这次一样的事情。但令我惊讶的是,每个休息日我都会看到凯丽·穆里德出现在教堂,和孩子们一起玩,教他们正统的宫廷礼仪课程,无论风雪寒雨,她总是会出现在这里。

一年后,阿伍迪诺出现在了教堂,他带着斗篷,直到他对我说话我才认出他来。他摘下斗篷,我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那是皇帝的信物之一。他告诉我宫廷已经被他清洗干净了,不日他就会正式登基,他来到这里是想请我和他回到王宫,作为他的老师,也作为他孩子的老师。

我依旧拒绝了他的请求,但是我向他提起了那个孩子的事,他遵从了我的意志,同时也表示他会调查孩子的下落。

不久后,一封信寄到了教堂,那是阿伍迪诺的私人信件,信上提到那个孩子可能被发配到很远的地方,但是没有收入关于他的死亡报告。

信上说的很委婉,也很暧昧,我也只能期望着最好的情况发生。在休息日凯丽来教堂时,我对她说了这件事,那个小女孩又一次被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

又一个休息日,穆里德和凯丽一起来到了教堂,凯丽去找孩子们,而穆里德交给我了一份物资清单,这是现任皇帝阿伍迪诺对教堂的资助。无论他意在收获民心,还是对我这个所谓老师的报答,这对教堂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工匠们把陈旧的玻璃换成新的彩画玻璃,画上面是希娜女神保护石之湖的传说故事。教堂的外表被重新粉刷一新,不少腐朽的木质桌椅也被全部替换,殿内的希娜女神像也被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金属。阿伍迪诺资助的物资十分充足,余下的东西甚至还能再建一个供十几人居住的宿舍。

大翻修过程中,凯丽经常陪着孩子们一起整理零散的东西。有一天,凯丽找到我,交给我两本书,其中一本是神话故事,另一本,是在我重病时他曾给我绘的画册。而那故事书,也是他最喜欢的读物。

我把这两本册子放在了希娜女神像下的供奉桌中,希望女神能够保佑这个孩子安稳和平。

工匠们发现希雅女神的事迹不足以绘满所有的玻璃,我就将那本画册交给他们,用这里面的图画作为补充。

时间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余地,又是几年,我已经不能经常走出教堂去拜访其他人了,更多的时间,我也只是待在大殿里,向希娜女神祈祷,祝福孩子们,祝福来教堂参拜的人,祝福阿伍迪诺,祝福这个国家。

凯丽也长大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教堂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把她当成偶像,或者是梦中情人,而他们也在朝着她的方向去努力,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样,也和这个国家一样,充满了潜力和未来。

之后几年间,阿伍迪诺也数次来到教堂,偶尔也会带着几个活跃聪颖的孩子跟着他进入宫廷工作。几乎所有被选中的孩子都欣喜若狂,其中的男孩子都会红着脸对着凯丽许下“我将来一定会娶你为妻”的承诺,凯丽笑着告别了他们,但是却没有任何动摇的,选择了留在教堂。

在我某次外出散步时,我遇到了来自其他国度的商人,在他那里,我找到了一本书,是那个孩子最喜欢的故事书的下册。

我把他买了下来,我心里有种无比强烈的感觉,这是他还活着的寓意。

一天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我女神像下祈祷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停在了我的身后。脚步被自己压得很轻,略微带着的急躁让走路的节奏有些紊乱,这是年轻之人独有的特点。前来教堂参拜的人一般不会走到这个位置,这里往往都是留给那些需要接受礼式的人的位置。但是身后的那个人并没有离开,和我一样,一直站着。

黄昏的光线已经把彩绘玻璃上的图案映在了天顶附近,这已经到了教堂休息的时候了。我并没有回头,向着身后问道:“年轻人,你在等待什么?”

我猜想他可能是需要我的帮助,或者是年轻的旅行者希望在教堂留宿一晚,或者......

他的声音传来:“神父,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这声音九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中回响,这个人真的是他么?我有些晕眩,直到心脏强烈的跳动让我恢复思考,我才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慢慢转过身。

年轻人正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面涌动着星辰一样的流光,那张脸与我记忆中分毫不差,我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去思考为什么他这九年间没有任何变化。我颤抖的伸出手,紧紧握住他行礼在肩的右手上,我甚至能从他的手背上感受到他的心跳。

光线已经很暗了,整个教堂的大殿里只有女神像之下还燃烧着蜡烛,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倒影着的烛光。闪烁的光点从他眼眶中溢出,沿着他的脸颊滴落到地面上,在那里将光芒埋入大地。

修女推动大门带起的微风颤动了烛火,我回过神,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捕捉到了教堂一角坐着一名身着灰袍的人,那应该是他的同伴。

我收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抹掉了他脸上泪珠流过的痕迹,在深呼吸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之后,对他说到:“你该出发了,你的同伴在等你。”

他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在颤抖,似乎是在惧怕离开这里。

“你和那些孩子一样,都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他依旧没有回应。

“我会留在这里,守望你们离去的地方。”

对从这里离开的孩子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家。而对于我来说,能够守护好这样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我,那些许的惧怕已经变成了犹豫和不安,他已经有了决定前往的地方,他只是需要一些鼓励来帮助他扣上旅行背包上最后一枚扣子。

我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从神像下的桌子上拿出两本书。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本故事书,和它的续集……在我那天看到这本续集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你会回来。”

他接过书,将它们搂在自己怀里。修女在一旁递给我一根用作礼式的树枝,直到我拿着沉甸甸的树枝,我才发现我的手已经脱力得快拿不动它了。

我用这双颤抖的双手为他完成了礼式,直到他转身离去,他那位穿着灰袍的同伴才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教堂大殿。尚未关闭的大门还能看见他没有迷惘的背影,日暮光芒黯淡,但是星辰的清辉会代替我继续照亮他的前路。我所能做的,就是帮他守住这个地方,直到最后。

终于,门的那边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这或许是我几年以来最令我心情轻松的一段时光,当我迈动僵硬的脚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在教堂的小门那里,我看见一个女孩依旧在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地方。

凯丽,一个赎罪心情来到教堂的孩子,九年如一日,就像我从学校毕业刚成为老师的时候一样。她躲在小门那里,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应该就出现在了那里,她无疑是认出了他,但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那里望着。

直到我走到她身边,她才垂下满是泪水的双眸。这是第三次,我见到这个美丽开朗的女孩哭泣。九年前,她的哭喊中充斥着悔恨与自责,而这次,我在她落下的泪水中,看到了解脱、倔强与坚强。

第二天,凯丽仿佛什么都没用发生过一样,准时来到了教堂,带着孩子们一起玩耍,但是她的笑容似乎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无数次的路过孩子们上课的教室,无数次将花瓣洒向低矮的墓碑,无数次站在女神像之下为别人祈祷,我也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懦弱赎罪,为自己的过失赎罪。而这次,是我第一次想为自己祈祷,我希望别人给我写的悼词能够再晚一些,我还想去帮助更多的孩子,想让他们拥有一个能够寄托心灵的地方。

新历544年7月23日记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真白萌Web小镇

GMT+8, 2020-2-27 20:58 , Processed in 0.051056 second(s), 2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