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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白萌Web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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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轻] 斯丹达尔的信标(2.二章,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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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6 23:58: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九方

暴风雪一如既往的吹打着这座残破的哨塔,渴望将这堆与纯白世界格格不入的的青灰色石块彻底吞噬掉。

哨塔内部的空间里,一个带着斗篷的人正在四处打量这里的一切,包括身后正站在门边的另一个人。

“你是谁?”门边的人盯着斗篷的身影问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不少虚弱,这是不久之前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后续反应。他的身上还挂着许多血痕,那是他刚刚开门时被结界之下的冰雪刮伤的。

“带你回去的人?”十分随便的回答,轻灵的声音从斗篷中传出,那是花季少女特有的声线,这可能是他九年以来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在这个风暴和冰雪肆虐的结界之地,这样的声音简直是一种救赎。

“.…..”,他没有言语,甚至连动作和神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的斗篷人终于停下打量这个小小空间,转过身正对着他,透过窗口的光线照射在她的兜帽上,把兜帽之下的面容掩藏在黑暗里。

“你这人真无趣。”少女轻灵的声音再次传到他耳中。

“我叫尤蒂卡,尤蒂卡·圣伊卡利亚”,少女的手轻抚过帽沿,兜帽从她的头顶滑落,把她精致的面容展现给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从兜帽中逸出,垂落在少女吹弹可破的脸颊旁边,小巧饱满的嘴唇正钩着微微的弧度,双瞳中蕴着十分纯粹的红色,像两颗无暇的红宝石,散发着少女独特的魅力,细长的眉毛细致的雕琢在眼睛上方,银白色的刘海挂在眉间,像屏风一样,让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少女美丽精致的容颜上。

在他曾经跟着神父四处给别人画肖像的印象中,没有找到任何人能够和眼前的少女媲美,无法否认,仅是这张面孔,就是一幅完美的艺术品。而这位仿佛教会壁画上天使般的少女,正微微蹙着眉,有些烦躁地盯着他,在他没有任何反应的长时间沉默中等待着回复。

“圣伊……卡利亚?”他在尤蒂卡皱眉的时候清醒了过来,在少女简单的自我介绍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姓氏。

“你不是骑士?”尤蒂卡微微眯着眼睛,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

“是么……看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啊……”,少女自说自话的坐到了火堆旁边,火焰已经被刚刚袭进来的风给吹灭了。她抓起一根没烧完的木棍,来回挑弄着灰烬,“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他也从门边走到火堆旁坐下,坐在尤蒂卡的正对面,把他在九年前从洛尔那里了解到的一切重新讲述了一遍。

他在讲完之后,起身到行李袋中找到了那一份手卷,把它递给尤蒂卡。

“这些事情你不知道吗?”他问道。

“让我到这里来的人没有告诉我这些,只是让我来这里找驻守在这里的骑士。”尤蒂卡摊开手卷,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上面的字迹。

他没有说话,走到一旁找到打火石,重新把火点燃。

火光让尤蒂卡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顺着火光,她的视线停在了他手臂上的几道血痕上,应该是刚刚开门时的冰雪刮伤的。这里的气候不是一般生物能够承受的住的,让她到这里来的人是这么说的,如果没有这件斗篷,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尤蒂卡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我能知道的,你会告诉我。”他点起火堆之后,就把火石放到原来的位置,回到行李袋旁边,从里面找出几条长布,包扎着手臂上被冰雪撕裂的伤口。布条是他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因为在勘查地形的过程中,总不能避免意外摔伤。

“你这人真的恨奇怪”,尤蒂卡翻了翻白眼,“坐到这边来,伤口我帮你处理。”

“不必了。”他嘴里叼着布条,模模糊糊的说道。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他被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但还是没有一点过去的意思。

“哎……服了你了……”,尤蒂卡一边叹着气,一边扶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隔空对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几道光芒从指间逸出,旋绕在尤蒂卡伸出的手上,在掌心形成一个朦胧的光球,光球释放的微光钻进手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只是一会,他手臂上的伤口就完全消失了。

他睁大眼睛,略感惊奇的反复检查他那只已经完好的手臂。治愈魔术,在他还呆在教会的时候就见修女们用过,但是修女们能做到的只是帮摔倒的孩子减轻疼痛而已,还需要让受伤者安静地等待止血药送过来。

尤蒂卡绕到他另一侧,治疗他另一只手臂上的伤口。结束之后,她重新回到火堆旁边,坐了下去。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拨弄火堆,她正抱着膝,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被盯得有些尴尬,而且承着刚刚治疗的人情,他僵硬的脸上终于是换上了一副格外别扭的表情,走到火堆旁,坐在尤蒂卡正对面。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尤蒂卡的斗篷下穿的是一件淡紫色调的上衣,腰部以下都被灰色长袍遮掩的严严实实,而露在外的紫色上衣,制式、花纹、边饰、纽扣样式还是其他的什么,都是他相当陌生的。

看到他坐下,尤蒂卡的嘴角明显扬了一下,但立马又板着脸,盯着他不放。

“你要告诉我什么?”他罕见的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那看你要问些什么。”尤蒂卡闹着别扭。

“问些……什么?”他正对着尤蒂卡的目光。

“问些你想知道的。”尤蒂卡有些不耐烦。

“那我能知道些什么?”

“你自己想!”尤蒂卡一声娇喝,彻底爆发了。

“.…..”他沉默了。

火堆发出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动着。

“你故意的吧?”尤蒂卡见他再次陷入沉默,站起身,低着头瞪着他,赤红的双瞳泛着些许诡异的光芒,有些恼火。

“并不是”,他心里有些犯怵的避开了她的目光,但依旧面无表情的回了话“只是不知道我究竟能知道哪些。”

他移开的视线捕捉到了尤蒂卡旁边放着的手卷。

“你的姓氏是圣伊卡利亚,这份手卷上署名的亚克维西是和你是同一姓氏。”

“.…..”

尤蒂卡没有立即回答,直到她重新坐回火堆旁,才缓缓的说到:

“亚克维西是我父亲。”

“……?”他皱起眉毛,明显被这个消息惊的不浅。

尤蒂卡捡起火堆旁的木棍,嗒嗒地敲了两下地面,示意他冷静下来。

“我七岁的时候,父亲就被派去接任勘查者的工作了,当时他还是作为第十五任骑士的助手,那个人叫坎恩。我十一岁那年,坎恩在和平期的勘查中出现意外,连带着许多资料一起消失了,因为以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就有人怀疑是父亲谋害了坎恩。当时王宫没有收录之前勘查骑士的报告,所以这些资料绝大部分还放在边境之门,虽然坎恩带出去了许多关键的资料,但是总会有遗留下来的。父亲花了一年的时间在这里寻找结界和平期依旧存在风险的证据,然后绕过王宫,直接汇报给石之湖,石之湖最后确定了这是一次意外,同时也让王宫还了我父亲一个清白。

“在那之后,父亲从助手的位置上转正了,每年都有三个月的时间离开家来到这里。我十六岁生日时,父亲对我说他要在斯丹达尔多呆上一段时间,让我和母亲回到老家去呆着,结果我和母亲在路上被袭击了。

“袭击的结果是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或者说,我是被救下来的,被一个我不敢想象的人救下来的,拜此所赐,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尤蒂卡红色宝石般的双瞳注视着他,这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你是……吸血鬼?”

“准确来讲是血族”,尤蒂卡接过他的话,继续说着,“在我变成血族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回到家,但是那里已经不复存在了。我找到了那个设计陷害我家的主谋,那个人和之前怀疑我父亲杀害坎恩的是同一人,我杀了他,那也是我第一次使用血族的能力。

“之后我找了一个地方进行睡眠,顺便等待父亲回来,结果一等就是二十四年。他回来之后,我找了一个时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告诉我那个救我的人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作为交换来保护我和母亲,但是还是迟了一步。

“父亲带着重病回来的,他让我把他带到母亲埋葬的地方,他说他就在那里迎接最后的时间。

“再之后,我被那人带走,在一个血族统领下的城堡里生活,或者说继续沉眠。直到几个月前我才被唤醒,然后被安排了来这里找人的差事。”

说完这些,尤蒂卡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顺手抄起一本打开的书快速的翻来翻去。

“所以……”,他发出了声。

“什么?”尤蒂卡停下翻书动作,转头看着他。

“你睡了一百多年?”

“.…..”

尤蒂卡把书砸在了他头上。

“那么……把我从这里带走为了什么?”他把书整理好放到一边,对着面前背过身正生着气的少女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只是让我来斯丹达尔找人,没说找谁,也没说带回去做什么,但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找错的可能性呢?”

“那样就不会特指斯丹达尔这个地方了。”尤蒂卡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移开视线,随即闭上眼睛,长长的做了一次深呼吸,“我知道了。”

“那你的选择呢?”

“我没有选择”,他睁开眼睛,低头盯着火焰,“我会跟你走。”

“很好。”尤蒂卡翘起的嘴角显示她现在的心情很好,在她点着头再次坐下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看了尤蒂卡一眼,随即低头思索着。

“我忘了。”他说道,在少女惊讶的表情中,他继续说道,“不过……”

他抬起头,没有再看着火焰,目光迎着窗口射下来的光线,但只是很短暂的一望。

“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

暴风雪还在继续,他在纸上又记了一笔,现在是第一百九十五天。

他靠坐在墙边,把有些酸胀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顺手抓过一块木头,把它扔到火堆里,然后缩回手按摩着自己的额头下方,另一只手把书本放到一旁的地上,仰起头,让后脑勺碰到墙壁,闭上眼睛休息着。

这几天他睡的并不好,因为有个人占领了他的铺盖,他只能拿些派不上用场的纸垫在地上,再铺上一层旧布,稍微阻隔一下地面的坚硬和冰冷。而这个人,在几天前和他聊了一个下午之后,就仰面躺在铺盖上再也没起来过,甚至动都没动。

不得不说,很有传闻中血族的作风。

他心里又默默的吐槽着。铺盖的位置不会妨碍到他的日常行动和发呆,不然他就要冒着打扰一个血族沉睡的风险去做要做的事了。

趁着这段时间,他把将要带走的东西好好整理了一下,之前他只是把需要洛尔带走的东西整理出来,其他的东西就扔在一边没有管。九年下来积攒的东西也不少,不过更多的是墨水瓶子和用坏的笔,以及一摞摞的废纸,也因这样,睡觉时的纸床铺也不至于硌坏他的肩膀和后背。

整理出来的有用东西无非就是一些书,九年来绘制地图的抄录的副本,以及石碑给他的“神族语入门与精通”。

之后直到风暴停止,他都在重新整理地图副本和语言书。

第一百九十九天,风暴如期而停。

……

“我要去结界中心一趟。”

醒来的尤蒂卡只在一本书底下看到一张写着这几个字的纸条,风暴是在凌晨停下的,而她是在中午醒来的,仅这不到半天的时间,他就从哨塔消失了。尤蒂卡没打算去把他找回来,她正摆着一副杀人的脸,借着起床气,把火全发泄在了房间另一边的纸床铺上。可怜的废纸,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被撕碎和焚烧的命运。

……

十一天后,记录之树的平台。

“我该走了。”他的面前正漂浮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的铭文散发着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

“你的……继任者呢?”石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可捉摸。

“不知道,可能不会有下一任了。”

“是么……”

“如果有需要,我会去石之湖拜访。”

“不必了……我生来于此……它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类的宿命”,石碑的飘忽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感情,“而且……你的同伴不会允许你去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了几摞纸,放在自己脚下。

“我把它们带了回来。”他继续说道,“这些应该由你来处理。”

“那么……把它们留在这儿吧……”

他向后退了两步,让自己远离纸堆。

身后是淡蓝色的阶梯,面前是纸堆,和漂浮着的石碑,再往前,是水晶树。几缕金色光线从树根底漂浮上来,汇集到一根树枝的某处,那里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新的一片叶子要诞生了。

石碑收敛着它的光芒,默不作声的悬在半空,他感觉到石碑仿佛是在无意识的注视着地上的那一摞纸堆,如果石碑有人形的话,那么它应该在看着纸堆发呆。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我该走了。”

“……”,石碑上光芒一闪,但是没有声音传出。

他转过身,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和往常一样。

走出记录之树的平台,沿着淡蓝色阶梯一步一步走向山顶连通云层的光门,在他踏出光门的前一刻,他听到了石碑的声音;

“祝你好运。”

……

记录之树的平台上,无数纸张被风吹卷到半空中,像落叶一样纷纷扬扬,但是所有纸张的下落轨迹都指向空中漂浮着的一块石碑。片刻后,漫天飞舞的纸张融进了石碑,石碑表面的某处逐渐凹陷,在那里形成了一个符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石碑缓缓飞出平台,漂浮在台阶外,停在与他第一次面的地方。

这里的时间再次定格,等待着下一个人触碰远处的流光。

……

“你耽误了我二十三天!!”这是他对到哨塔听到的第一句话,“我一共只有两年自由时间,你居然还浪费我这么久!!”

气急败坏的尤蒂卡在他一进门就把一堆书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他侧过身子,把手挡在自己面前,防住飞过来的书本。

“是么……”,他小声嘀咕一句,“那请你再等一下。”

顶着尤蒂卡气愤的眼神,他格外迅速的把书本整理好,但只是把其中的一本书和编成册的地图抄本放进背包,补充好水和食物,熟练的卷起铺盖,然后走到门口。

“那么现在就走吧。”

“你不休息?”

“你把我的床撕了。”

“……”,尤蒂卡表情一尬,然后立马又换回刚那张愤愤然的脸,走过来把他从门口挤开,快步走了出去,只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大声吼到:“那是你活该!”

他揉了揉耳朵,回到哨塔里,把燃着的火堆熄灭,窗户上的魔法阵也顺手关闭,把一直随身携带的陈旧手卷放在整理好的书堆旁边。做完这些事后,他后退几步,退回到门口,再度环视了一圈这个狭小的空间。

“你到底走不走?”尤蒂卡的声音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哨塔,把门牢牢地带上,转身,朝着地图上从未记录过的方向走去。

云层久违的裂开了缝隙,一束光照射在不远处的山上,浓厚的云层在缝隙旁翻涌,贪婪地吞噬着光芒。

和那时一样。

……

九年前他被洛尔押送到这里的时候,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夜晚休息时,眼前总是浮现出他离开边境之门的一幕幕,青黑色的城墙,暗红的天空,城墙下矗立着的石巨人,士兵麻木的表情,荒凉的道路……刚刚走出城门的那几天还能看到零零星星生长的野草,但是越走,就只剩下了石砾和沙土。

他一直在努力把边境之门的轮廓复刻在他脑海,然后想象自己再次回到这里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看到什么,他甚至还把一些问候用语和日常用语在嘴边无声的翻来翻去的嚼着,然后虚构着一些对话,在自己脑中和自己聊着天。有时候白天赶路的时候他会无意识的把这些对话念叨出来,一度让尤蒂卡觉得他精神失常了。

离边境之门越来越近了,但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结界对他身体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在哨塔只需要三到四天进食一次的现象已经不复存在,间隔随着行走过的路程开始急剧缩短。第十五天,他已经消耗了二十份干粮中的七份,而上一次进食是一天前。剩下的十三份干粮需要让自己至少坚持走完十余天的路程。所幸,他离开哨塔之前多带了几份干粮,现在看来这是相当明智的决断,虽然这部分干粮本来是他给尤蒂卡准备的。

但是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从燃起火堆,到吃完东西,再到拿出携带的唯一一本书准备阅读时,他察觉到不远处尤蒂卡的视线一直锁在他身上。他报着尝试的心态,放下书,从行李袋中拿出一个面包,向她递过去。

尤蒂卡一脸邪邪的笑着,拽过他的手臂直接把他面朝地面放倒,十分灵巧地用一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精致匕首划开了他的手腕,同时摸出一个小杯子放在划出的口子底下接了半杯鲜血,再用治愈法术帮他把伤口愈合,然后才将压在他背上的膝盖移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起身的时候甚至还顺手把他递过来的面包塞回了他自己的嘴里。

爬起身的他叼着面包一脸懵逼,不知道脸上该换上什么表情。但是视线里的尤蒂卡,在稍远的地方,对着他微微倾着身子,一只手拿着杯子挡住嘴巴,另一只手挑衅的勾着手指,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里尽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尤蒂卡只是一个沉睡了很长时间的女孩子而已,沉睡不会改变她依旧是十几岁的事实,现在的她还保留着青春时期的活泼和朝气。而自己的处境和她一样,自己只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九年,自己的时间也被暂停了九年,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时,还是那个生活在教会孤儿院的十七岁少年。

而尤蒂卡淘气的举动,让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她这一百多年里面实际接触的第一个同龄人。

他叼着面包一动不动,在思考这些事情时,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直勾勾的盯着尤蒂卡的脸。

“你、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尤蒂卡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再去思考这件事情,把目光从尤蒂卡漂亮的脸上移开,将噎在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一直以来麻痹的味觉仿佛在这时恢复了,他察觉面包似乎带着些许的甜味,又或许只是错觉而已。

他仰面躺下,这里的云层早已褪去了沉重的黑色外衣,云层缝隙处也不再有金色的光芒照射下来,而是带着闪耀光点的深蓝夜幕。

回去的路,就快走完了……

……

洛尔给他带来的书,有不少历届斯丹达尔的勘查骑士带来的参考资料,而这些参考资料都存放在边境之门。无论是这附近的天文、地理,还是边境之门和斯丹达尔的过往历史以及历届的人员流动情况,都有过记录。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间起,王宫对这里的兴趣逐渐丧失了,而且表达出对石之湖明显的对抗意味。因此,石之湖不得不通过各种手段在王国里面寻找愿意担任这一工作的人选,然后进行单方面的资助。王权几经易手,在随后的新王国稳定后,与石之湖重新建立了关系,也就不再去理会石之湖的动作。由于这段时期的影响,斯丹达尔的勘查工作并没有什么进展,而这发生在二十至二十三任之间。

而石之湖当时之所以不在明面上和王国谈判,是因为几百年前的大战结束后,建立结界的所有魔法师们约定自己,以及代表自己所属的势力不参与任何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斗争,也被禁止干涉王国政权。

这是守备长拉奇在这九年里面给他的信中提到的。

而碰巧的是,那一次洛尔给他带来书中,其中一本记载了一段边境之门的历史。

城墙盘踞在北方的荒原,斯丹达尔、沃瑞尔和莫吉夫三座灯塔直插入北方腹地,支撑着战场,引导着源源不断的军队和补给……战争结束后,士兵们依照神的指示,将毁坏的城墙铺成道路,道路的尽头甚至已经进入了放逐之地的领域,在那里,魔法师们建立了结界……神会关注结界发生的一切,然后在危难时再次降临……神的离去让巨石兵失去了动力,它们被安置在离放逐之地最近的地方,或许神的再次到来会让它们焕发生机,但是没有任何人希望见到这一幕……

耸立的高塔,那之下是震彻云霄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的鸣响在整片战场上连成一片,无数死灵盘踞在旗帜之上哀嚎,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生命,巨石兵口中喷出的火焰翻涌着,焚尽它面前的一切。

神离去了,巨石兵的火焰终将熄灭,但是战场上依旧会留下灼热的灰烬。

就像眼前这样……

青黑色的城墙倒塌,掩埋住城门,地上尽是焚烧过的干裂的碎石和惨白的灰烬,有些依旧还散发着强烈的热量。城楼消失了,和其他的建筑物一起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废墟瘫落在地面上,星点般的火焰还在其中燃烧,在那周围随处可见烧焦的尸体,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是……”,他呆住了,这幅场景从未在他的构想中出现。

尤蒂卡的同样微张着嘴巴,眼中透着不可置信,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走到烧毁的城墙下,将手放在一块冷却下来的石头上。

“是龙。”她对着没有任何动作的他说到。

“.…..”,他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迈着僵硬的脚步随着尤蒂卡走进城内。

巨石兵的残骸散落在练兵场上,九年前他见到的那数个威严的石像,现在正像被碾压的木偶一般支离破碎。

他在一个巨大的石手臂边上,看到了一柄熟悉的佩剑。

他停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一个血液早已干涸的残躯,这个身躯胸部被贯穿,伤口处被灼烧得焦黑。

“认识的人?”尤蒂卡见他没有跟过来,便走到他的身边。

“.…..”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背包卸下来,缓缓地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单膝跪下去,把书放在尸体的胸口,遮挡住巨大的空洞。

“一个朋友……”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微不可闻。

尤蒂卡看了一眼书的名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那本书的名字是《神话轶事》。

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尤蒂卡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无数的残骸中时,他才移开脚步,缓缓地跟了上去。

……

他跟着尤蒂卡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房间前,天色已经不早了,尤蒂卡决定在这里先过一晚上。

尤蒂卡让他收拾一下混乱的房间,自己则拿着他一直背着的行李袋,再次出了门。

木然的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他抱着膝,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光线几乎照射不到的地方,沉默的等着。

没有声音,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刺鼻的铁锈味,顺着损坏的门缝涌进来,钻进他的鼻腔。

光线变暗了,他有些看不清屋内的物件了,他想眨眨眼,缓解一下双眼的疲惫,但是却发现他连眨眼的力气都失去了。愈加昏暗的房间内,他只能睁大着赤红干涸的双眼,捕捉着光线,不让它们逃走。

这里的一切,像极了九年前的斯丹达尔。黑暗和寂静侵袭了他的大脑,占据了理智。他现在无比渴望那条把这里一切烧毁的龙返回,把这条漏网之鱼一起带走。火焰,至少还能发出光亮,焚烧的血肉,至少还会发出声音。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刚刚那个恐怖的想法立刻被他抛出脑海,他艰难的把头转动到对着门的方向上,沉默的等待着,那兴许是最后一丝的期望到来。

门被推开了,昏暗的光线在最后,给他映出了那道救赎的身影。

……

夜晚,边境之门的某个房间中,一束火焰正在跳跃。

“这里的库房还有些存货没有被烧掉,我花了不少工夫才找到进去的方法,然后拿了些吃的回来,应该足够你活到附近的村子了。”

“.…..”,沉默。

“袭击这里的是一条火龙,而且是最暴虐的那条血脉的后代,这个族群一向喜欢不计后果的到处喷火。附近的人类应该会和魔法师汇报吧,估计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被讨伐。”

“.…..”,沉默。

“他们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不然一条龙不会闲得无聊跑到平原这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而且可能这里只是单纯的被波及,那条龙一定还在追逐什么。”

“.…..”,还是沉默。

“这里似乎是个书房之类的地方,你可以四处看看,反正现在这个状况下拿走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谢……谢……”,他微弱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吸入的烟气太多,还是因为干渴,除了微弱之外,还有极度的沙哑。

“哼~”,尤蒂卡轻哼一声。来到他面前,把手中盛满水的碗递给他。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捧着碗,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两条水线从他的嘴角滑落。

冰凉的水,浸湿干枯的喉咙,无比的舒爽。

仅仅几口,碗里的水就被喝干,他擦了擦嘴,让水渍附在嘴唇上,填补着干裂的缝隙。

“在把你带回去交任务之前,我会让你一直跟着我的。”

“两年……?”

“是一年半,找你之前我还玩了几个月。”尤蒂卡靠着墙坐在他旁边不远处,手指不断轻点着嘴唇,眼睛向上瞟,在思索什么,“然后……你还耽误了我二十多天。”

“咳……”,他咳嗽了一下,有点尴尬的移开目光,“抱歉……”

“没什么,这不重要。拜你所赐,我现在有点喜欢看书了。”尤蒂卡翻了翻白眼。

他垂下目光,和往常一样,盯着火焰。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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