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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白萌Web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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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时尼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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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7 06:32: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copyandpaste 于 2019-7-30 16:17 编辑

轉載自:網絡,譯者不明。


作者:梶尾真治

昭和二十二年,我出生了。當然,我並不記得那個時候的事。那是1947年。
我最早的記憶應該是在三歲的時候——這是後來才知道的。1950年……

那時與她初次見面,我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的。我最遙遠的記憶,就是與她的這次邂逅。
那是一個黃昏,我孤零零的走著。也許是和朋友玩累了吧。說不定眼裡還含著淚水。再細細的小道的盡頭,她就等在那裡。
初秋的落日,陽光並不強烈。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她手中拿著的陽傘。
三歲的幼童看到五歲的小孩都會覺得是大人。上學的學生也好,自己的母親也好,從年齡上看,都是「非常非常大的人」。所以,初次見面時,她花白的頭髮,以及眼角和臉頰上的皺紋,讓我完全無法想像出她的年齡。
後來計算了一下才明白,那時她的肉體年齡應該是五十一歲。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就只覺得她是個很好的人,不是什麼壞傢伙。我隱約記得,她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她那矮小細瘦的身上,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衣服。
她在那裡等著我。
總覺得她和我之前認識的人相比……有那麼一點不同。事後想想才發現,是她身上那種非同一般的優雅與開朗,使她具有了某種獨特的魅力。
也許是事後才這麼覺得,也許是根據後來得知的事實重新組合、更改了自己的記憶。但是,在那最久遠的記憶中,這一大致的印象應該是沒有錯的。
遇到這位半老的女士,我呆立在了那裡。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好奇。與她視線相交的一刻,我本能的感知到了某種該稱為命運的東西。

「保仁?」
那位女士這樣向我招呼著。對於她為什麼會知道初次見面的我的名字,我一點也沒覺得奇怪。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女士慢慢走近我,彎下腰。她的眼睛降到和我的眼睛差不多高的地方,我們互相凝視著對方。
我一定是一言不發的咬著嘴唇,瞪著這個半老的女人。也許是在拚命忍住就要流下的淚水。
但是,女人的臉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宛如借著老婦人的姿態降落人間的天使。
「保仁,」女人的眼睛閃著光,「真可愛啊。」
除了這句話,她對我應該是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但是,她卻掏出純白的手帕,擦了擦我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天堂般的香味包圍了我。那應該是手帕上香水的味道。
「看看,到處都是擦傷。剛才打架了吧?」
女人的語調就象唱歌一樣。也許她說得很對。我之所以會孤單一人走在小路上,應該是有什麼「重大」的理由。

「讓我再看看你的臉。」
女人仔細端詳著我的臉,我也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絕對不會忘記那個時刻。從她那好像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一般的清澈眸子里,有什麼東西快溢出來了。
她並沒有流下眼淚,而是拚命忍住了。也許那就是女人的剛強。總之,她的樣子似乎要把我的一切都烙在視網膜上一樣。
事後我才知道,真的是那樣的——她是真的深深的愛著我。
時間流逝,我和半老的女士都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這段時間到底有多長呢?也許很久,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現在再想知道已經不可能了。
然後,這一時刻結束了。她從自己的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以溫柔卻不可抗拒的口吻對我說:「保仁沒有戴戒指呢。那麼……現在就該交給你了。」
她把戒指遞到我面前,然後拉起我的手,把它戴在了我右手的無名指上。戒指泛著金黃色的光芒,在一瞬間就由原來的大小縮小到了我手指的尺寸。女人露出了微笑,可笑意中卻帶著寂寞。
她把肩上的陽傘拿在手上,慢慢的站了起來。
「再見,保仁。我要走了。」
受她的語氣影響,我也對著這位半老的女士,用蚊鳴般細弱的聲音說:「再見。」

她又說了一遍「再見」,接著又補上一句:「不過,保仁還會再見到我的。」
留下呆立著的我,打陽傘的女士消失在了街角。
那時,這個女人留給了我無數的謎題。為什麼她知道我的名字?為什麼她凝視我之後會變得那麼悲傷?她戴在我手指上的戒指到底有怎樣的含義?對於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來說,這些問題實在是太過複雜了。
我們家的家庭成員就只有我和母親兩人。
那天的事我沒有告訴母親。母親發現我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時,應該已經是第二天了。母親並沒有嚴厲的追問。不管是多麼的金光燦燦,能戴在幼兒細小手指上的戒指,肯定是小孩子的玩具——母親八成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既沒有問我是誰給的,也沒有想要把它取下來。那時的我是個任性的小孩,於是,戒指就這麼一直戴在了我右手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樣式一直都沒有變化:金屬環在一處變細,呈「∞」的形狀。我十歲之後才知道,這形狀代表「無限」的意思。而剛戴在手上的那陣子,我只是覺得這戒指的設計十分古怪。
從我記事起,母親就一直外出工作。至於父親,我小時候就被告知「已經死了」,似乎他和母親並沒有正式的——合法的婚姻關係。隨著我慢慢的長大,我從母親的抱怨中逐漸了解到,父親的名字是「仁」,而我是繼承了父親的「仁」字才被取名為「保仁」的。我完全沒有被父親養育的記憶。從記事開始,一直都是我和母親相依為命。生下我這個私生子的父親,應該是和母親在一起沒多久就離開了她。我連他在哪裡都無從知曉。
總之,母親決心一個人將我撫養長大。就是因為這種執著,她才不顧周圍人的反對生下了我。但是,我們的生活並不窮困,比起我所認識的孩子們,我們過得還算富足。
那之後,我完全忘記了那個撐著白色陽傘的神秘老婦人,只是把戒指一直戴在手上。奇怪的是,那戒指的尺寸也隨著我的成長而不斷變大。每次看到這枚戒指,我就會想起那個神秘的女人,以及她最後的那句話:「還會再見到我的……」
這話並不是謊言。

再次見到她,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我正在公園的一處樹蔭里,讀著從朋友那裡借來的雜誌副刊——《鐵臂阿童木:坡喬姆坡喬姆島歷險記》。
突然覺得周圍好像有人,抬頭一看,她就坐在對面的長椅上。
就是那位女士。她撐著和那時一樣的白色陽傘,向我微笑著。
我記得自己站起來行了禮,然後說道:「你好。」
「你好,保仁。」女人回答道。不會錯,一定是她。但不知怎麼的,我總覺得現在的她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她站起身向我走來。我想到的是,也許到該還回戒指的時候了。
等她走進,我把帶著戒指的手伸了出來。
「你是來要回這個的嗎?」
女人用力搖了搖頭。然後,她把自己的手伸到我的面前,她的手指上,戴著和我這枚完全相同的戒指。

「我也有一枚這樣的護身戒指,所以保仁那個可以一直到戴著。到了該給我的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
「我知道了。」我只能這麼回答。
之後,她問了我一些生活上的事,比如在學校里是個怎樣的孩子,家裡面發生過什麼,等等。她非常認真地聽著我的回答,好像這一切都對她有無比重要的意義。
「保仁,」她說,「你開始寫日記了嗎?」
我搖搖頭。這問題實在是太唐突了。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太懂日記的含義。
「就是把每天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記下來。你最好還是開始寫日記吧,而且千萬別把它弄丟了,知道嗎?」
「嗯。」
我想都沒想就答道,好像要被她的眼睛吸進去一般。然後,我發現她和上次見面時有著微妙的不同。有什麼改變了。
白髮變少了。
從整體外貌上看,有幾處細小的皺紋消失了。

比起第一次見面,她變年輕了。
我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困惑。而且,向她講述自己的事是很愉快的。由於忙於生計,就連母親也不會這樣詳細詢問我在學校的事,而這位女士卻比母親還要熱心的傾聽著我的敘述。
這個女人……與母親……與世界上的其他女人……是完全不一樣的。我一邊對她講述,一邊這樣想著。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幸福……在比母親還要大一輩的女性面前,就像是在朝祖母述說一般。
「我……我得走了。」
那時,先站起來的人是我。母親規定我必須下午五點前回家。
「這樣啊……那麼……再見。」
女人說著笑了起來,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再見。」
我把兒童帽戴好,行了一禮。剛想跑開,卻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還沒問……您的名字呢……」
女人把白色的手絹按在嘴邊,無聲的笑了。
「『時尼』。時間的『時』,比丘尼的『尼』。」我反覆念誦著,要把這名字牢牢記住。
「時尼、時尼、時尼……」
我一邊頭也不回地向前跑,以便不斷重複著那個名字。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從那天起,我開始寫日記。母親的工作時間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短。她早晨目送我去上學,然後只出去工作一上午。我回來時,她一般都是在忙著做家務。
我也曾經問過,為什麼母親沒怎麼工作,我們卻能過這樣富足的生活。
母親毫不掩飾的馬上回答了我:是因為有援助。她告訴我,父親的某個親戚會匿名送錢來。因為不能確定是誰的援助,所以一開始也躊躇過到底該不該用這個錢,但現在為了保仁,還是決定接受這番好意。母親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想到的當然是給我戒指的神秘婦人。也許是父親的姐姐……那個有著「時尼」這樣奇怪名字的女人……
但是,我還是對誰都沒有說起時尼的事,甚至對母親也沒有說——因為我本能的覺得,應該把這當作一個重要的秘密。
我就是在那時,從小學的圖書館借來《長腿叔叔》這本書看的。少女從陌生的男人那裡得到援助,便把那人稱作「長腿叔叔」,並不斷寫信告訴他自己的近況。
雖然是面向少女的讀物,但我卻在無意識中感到了自己和主人公的共通之處。我的「長腿叔叔」也許就是那個撐著白色陽傘的婦人吧,我這樣確信。雖然清楚她的長相和姿態,但我卻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人。
在那以後,時尼便以一年一次的頻率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且,她好像總是找准我單獨一人的時候出現。有時是在圖書館的休息室,有時是在附近的神社裡,也有過一個人去看電影、發現時尼就坐在旁邊位子上的事。然後,我們就聊些平平淡淡的事。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慢慢學會享受談話的樂趣了。而時尼也在變化,但要說那是怎樣的變化……
我進入中學時,時尼已經不是半老的女士了。她外表上變得更年輕,看起來和母親差不多年紀。那雙要把人吸進去一般清澈的眼眸愈發熠熠生輝,比以前更有魅力。那時的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向她詢問這種變化的原因是絕對不行的。我到了會把女性作為異性看待的年齡,所以敏感的覺察到,自己對「時尼」的感情中,有著一種與母子之情截然不同的溫暖。
時尼非常有魅力,儘管那時她已經快四十歲了。
但是,我心底一直對時尼抱有疑問:為什麼每次見她,她都會變得更年輕?為什麼她要來見我呢?
「時尼」這個名字本身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我上中學的時候,得知阿拉伯民間神話中的女魔神被稱為「時尼」。那麼我所遇見的時尼是女魔神嗎?我也曾經不經意間這麼想過。我甚至還想像,她給我的戒指是護身戒指,擦一擦就會有女魔神出現。如果是那樣的話,「時尼」就是戒指的精靈,但時尼本身並沒有魔性。
高中時代,我沒有參加過課外俱樂部。我的興趣主要是讀書,也沒有交什麼女朋友。雖然也有幾個女孩提出想和我交往,但我都沒什麼興趣,因為總是會不知不覺地把她們和時尼相比較。從時尼的年齡漸漸低於母親後,這種感覺就越來越明顯了。
對於處在青春期的十七歲少年來說,三十多歲的時尼非常成熟,是有著大人魅力的理想女性。
那時,時尼的出現頻率已經不是一年一次了,每次我非常想見她的時候,她就會出現。雖然隔兩三周才見一次面,我還是能看出她的皮膚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水嫩。之前感覺到的那種豐滿,也與皮膚的變化一起慢慢消失了,多餘的脂肪愈來愈少。
「你不適合一般的工作。」
我們一道在公園裡散步的時候,時尼開朗的向我建議道。我已經變得會把所有的心事都和時尼商量了。
「那我適合做什麼呢?」
「做畫家吧。」
我嚇了一跳。對自己的將來,我考慮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都是樸素而現實的。
我的確喜歡畫畫,從小也得過很多獎,但是,我並不認為自己有把繪畫作為終生事業的才能。我認為,能畫讓別人喜歡的畫、成為職業畫家的人是幾百萬個里才出一個的。我無法相信自己身上會有這種才能。
「我……能成為畫家嗎?當畫家能成功嗎?」
時尼用力點了點頭。
「不要去想『能不能當畫家』這個問題,而要首先考慮自己到底有多麼想成為畫家。你能成為畫家的。」
時尼用那雙可以說服一切的眼睛望著我說,態度異常認真。
就在那一刻,我選擇了畢業後的方向。反正也不必擔心學費,我決心進入美術大學深造。
大學一年級時,我參加了某洋酒公司為促進文化事業而舉辦的比賽,以完全自我風格的筆法創作了一幅油畫。
我得到了最高獎。那個獎好像在美術界有一定的歷史,這將我的地位提高了一大截。
我覺得這大概是運氣所致。但是,好運卻接踵而來。紐約的畫商來拜訪我,要以高價購買我包括習作在內的所有作品。那位畫商告訴我,希望我一有新作就跟他聯繫。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時尼,她笑著說:「這是當然的。我早就知道,你是有才能的,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罷了。」
那時我才十九歲。對於剛剛成年的我來說,賺到的錢實在是太多了。在這個年齡,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花。
但在數年母親得病時,這些錢就像流水般的花掉了。結果,年僅四十五歲的母親還是離開了人世。
母親進醫院時,已經是胃癌晚期了。
不管要花多少錢,能試的方法全都試了,但還是沒能延長母親的生命。
治療中,我曾找時尼商量,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治好母親。
但即使是時尼,那個時候也只是悲傷的搖了搖頭,第一次抱住了我的身體。
那時,對我來說,時尼是非常有魅力的年長女性——不,對於我來說,異性就只有時尼。
母親臨死前,再一次對我說了父親的事。她告訴我,父親雖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但絕沒有拋棄妻子,也並不是壞人。但說完這些後,她又和平常一樣開始了抱怨。
那次談話結束之前,母親不斷重複說,我的名字「保仁」是取了父親的「仁」字,還說父親和我長得很象,只有一點不同,就是右側鼻翼旁長著一顆黑痣。
我明白,這些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是無法得到回應的嘮叨而已。
母親到最後都在祈禱我能成為成功的畫家。
「如果你繼承了你父親——仁的血脈的話,一定是非常會畫畫的。如果那幅畫是你父親畫的……」
對於父親的才能,我當然無從知曉。
母親死時非常平靜。她不斷的喘息著,漸漸沒了呼吸。
我在那時變成了孤單一人。
大哭一場後,我走出病房,看到時尼站在走廊里。我抱住時尼的身體,本已哭乾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時尼耐心的安慰我,直到我平靜下來。
讀羅伯特·內森的《珍妮的肖像》這本書,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告訴時尼這本書的事。儘管存在很多共同點,但我和時尼之間發生的事剛好和書中的情況相反。開始時,出現在主人公面前的珍妮只是個幼女,隨著一次次的見面,她迅速長大。最後,當她的年齡和主人公接近時……
這本書的題材讓我無法釋懷,這是事實。
母親四十九日法事告一段落之後,我隊時尼提出了那個一直以來都被我視為禁忌的問題——
「你是誰?為什麼每次見到你,你都會變得更年輕?」
我這樣單刀直入得向時尼提出了疑問。
「因為我是『溯時人』……」有那麼一瞬,時尼的表情變得非常寂寞,但隨即又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但是,我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既不是怪物,也不是魔女——除了一點之外。」
「溯時人」 ?這個詞語,我自然是無法理解的。
「為什麼要來找我,從我小時候開始……」
「我……受過你很多照顧,而且……我愛保仁……對於深愛的人,就會想知道他所有的事……這個……是奇怪的想法嗎?不管是怎樣的情況,都想和深愛的人相見。」
這樣的想法,我也有。儘管時尼比我年長,但在那之前,我確確實實已經愛上時尼了。
我二十歲生日時,和時尼一起吃了飯。那天,時尼帶來了一個孩子。
時尼向我介紹了那個孩子。那是個看起來很聰明的孩子。不知為什麼,我難以抑制胸中的忐忑。
「這孩子是?」
「是我兒子,已經八歲了。」
一瞬間,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了。時尼已經有孩子了……也就是說,她已經結婚了……
「這件事,你之前完全沒提起過……」
我幾乎是瞠目結舌,儘管表面上努力裝得很平靜。
孩子在吃飯時不停的偷看我的臉。看來我變成了被觀察的一方。
「你丈夫是做什麼的?」
我的口氣自然而然的變得裝模作樣起來。
「他是畫家。」
我只能把這當作是惡作劇。由於這個原因她才勸我做畫家嗎?因為丈夫是畫家,就也向我推薦這個職業。
「你丈夫現在在哪裡?」
「就在我的面前。」
我有種被偷襲了的感覺,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我?」
時尼象是斷定般用力點了一下頭。我開始懷疑這可能不是玩笑。
「這孩子……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驚慌的問道,將面前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
「仁的父親,是你。」
她把這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傳達出來,語氣如同完成了一項重大的儀式一般。
這是,我想起今天是我二十歲的生日,所以這隻可能是個荒誕無比的玩笑。這孩子已經八歲,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我當上這孩子的父親時才十二歲呀。
然而,我注意到一個奇怪的巧合。
我父親的名字也是「仁」。
低著頭一邊看著我一邊吃著飯的仁的鼻翼右側,也長著一個黑痣。
不會吧……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父親。時尼也不可能是我的祖母。
聚餐的氛圍變得有些尷尬。
時尼對我說,已經到了讓孩子睡覺的時間了。我的腦子裡湧出了各種各樣的疑問。
「『溯時人』是指從過去來到現在的人嗎?」
我只問了時尼這個問題。
時尼用力搖了搖頭。
「也許……下次見面時詳細說……應該能說清楚這件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然後,是你看了看還是孩子的仁。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對於仁這個孩子的記憶,就只有這些而已。
在那之前,我對於時尼住在哪裡、過著怎樣的生活一無所知。在那之後的幾年中——是的,就是在人類登上月球、越南戰爭陷入泥潭期間——我再沒有見到時尼。
我能做的只有繼續畫畫而已。
二十七歲時,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來我家的第一位客人,就是時尼。
晚上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她就站在那裡。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們見了這麼多次,聊了這麼多次,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時尼是最漂亮的。
雖然全身都被雨水淋濕了,但這卻更增添了時尼的魅力。
她的眼中滿是淚水,身邊並沒有仁那孩子的身影。
幾年的空白期過後,她變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年輕。不管怎麼看,她都和我差不多大……不,也許比我還年輕。
「保仁。」
時尼叫著我的名字,撲到了我的懷裡。我當然沒有拒絕。這幾年裡,我做夢都想要再見到時尼。
「看你全身都濕透了,外面下雨了嗎?」
時尼緊緊抱著我,沉默著點了點頭。這時,外面響起了驟然而至的暴雨聲。
現在開始下雨了。
「好久不見,你過得怎麼樣?」
就這麼擁抱著,我把時尼引進了客廳。
「仁呢?」
「仁是誰?」
她這樣反問我,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那口氣不象在說謊,也不象在演戲。
「是你的孩子啊。你還說是我的孩子……」
時尼秀眉微蹙。
「那孩子啊,一定會健康的長大的。我和保仁的孩子……叫仁是吧?取保仁的『仁』字……真是個好名字。」
「你說過,這次見面時會把一切都告訴我。『溯時人』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和你之間的事是這麼的……不可思議?」
我倒了杯熱咖啡,遞給時尼。時尼在我面前毫不羞怯的脫掉濕衣服,換上了我的浴袍。我感到了胸中加速的鼓動。
「現在到了該我說的時候嗎?輪到我了?」
我點了點頭,「我還以為你還記得呢……」
時尼好像是完全放棄了似的,深深地嘆了口氣。
「『溯時人』是什麼意思?」
時尼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記事本,用圓珠筆寫下了幾個字:「溯時人」。
之後,時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望著我的臉。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有『溯時人』了嗎?」我還沒有準確把握「溯時人」這一概念。
時尼用力搖了搖頭。
「過去對我們來說是未來,對於保仁來說,是從很久以後開始,就有『溯時人』了。」
「這是什麼意思?」
時尼深吸了一口氣,然而並沒有把它變成嘆息。
「對於象保仁這樣的人來說……一般的人與事都是按時間軸從過去向未來進行的。你們出生在過去,隨時間的流逝正比例的生長、變老。」
「但是,我們『溯時人』是在未來的某一時間點上誕生,逆著時間向過去成長。『溯時人』之間結婚,把子孫留到下一個過去。所以,我出生在2001年。現在是1974年,我的肉體年齡應該是二十七歲。」
我沒有說話,拚命想弄懂她話中的含義。
「但是,我從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人存在啊。」
「我們這樣的『溯時人』是怎麼出現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們畢竟是少數人——為了避免遭到迫害、只好隱藏起來的少數人。聽母親說,從很久以後的未來開始就是這樣的。從來沒聽說過像我這樣與普通人相愛的事,所以,沒有人知道『溯時人』的存在,這也是正常的。」
「那麼,一次次與我相見的時尼……」
「那是……慢慢變老的……將來的我。」
「你帶來的那個少年是?」
很長時間,我們倆都沒有講話。終於,時尼開口了:「我肚子里有孩子,是你的……保仁的孩子。你見到的應該是這孩子長大後的樣子。」
「……」
「我們『溯時人』如果想和普通人一樣順著時間軸生活的話,是需要很強的精力和體力的。所以……今後,為了平安生下你的孩子,我必須按自然的時間方向生活。」
也就是說,從未來流向過去的負時間軸,對時尼來說才是自然的時間軸。
我終於理解了之前感到的種種不可思議:為什麼幼時的我見到的時尼是個半老的婦人,為什麼每次見面時尼都會變得年輕,以及為什麼時尼會充滿自信的說我們兩人是相愛的。這都是因為,我是從時尼的未來向著時尼的過去生活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時尼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那個叫仁的孩子,也許也擁有『溯時人』的資質,向著過去成長,邂逅了我的母親。
但這是無法確定的,因為沒有任何證據。
「今後怎麼辦呢,時尼?」
「暫時沒法與你見面了。我要在相反的時間軸中養育這個孩子。」
為什麼在外面下起暴雨之前時尼的身體就被淋濕,我終於明白原因了。那是因為時尼是從自己的時間軸中來到我這裡的。我也明白了過去幾年沒有見到時尼的原因,那是時尼生養孩子所需的時間。
除此之外,我也明白了另一個重大的誤解。時尼撲進我的懷裡,並不是因為再會的感動,而是因為別離的悲傷。
我一直愛著時尼未來的姿態,時尼也一直與未來的我想愛著。雖然我們沒有共同的回憶,但有一點是我們都確信的,那就是我和她相愛的事實。
「你剛才說從沒發生過『溯時人』和普通人相愛的事,那我們的情況又如何解釋呢?」
「我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從我記事時起,保仁就在我身邊了。我的人生中,無論何時都有保仁相伴。」
也許是那樣的。我也無法想像,今後的人生中如果沒有時尼會怎麼樣。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半老的時尼讓我做的。我從裡面的房間拿出幾冊日記,交給了時尼。
「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這是以前的……不,對你來說,使將來的你讓我記的。你拿走吧。」
時尼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那天,在我目光移開的間隙,時尼從我面前消失了。
第二天,我開始了與時尼一起的生活。睡醒一看,時尼就躺在我的旁邊。我並沒有覺得奇怪。也許與『溯時人』在一起的生活就是這個樣子。
時尼對我傾訴了愛意,希望能夠照顧我。
對『溯時人』來說,要按我這樣的普通人的時間軸生活,是需要很多體力的。但是,表面上看,是你似乎並沒有覺得與我生活有什麼不便。即使我因為工作整天把自己關在畫室里,時尼也總是盡量陪在我身邊,外出時也是一樣。對我們之間有限的時間,她無比珍惜,唯恐自己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也有預感,這樣的生活不會持續太久。就象我與時尼重逢的日子對時尼來說是與我別離的日子一樣,我面前的時尼變得越來越年輕,總有一天,與時尼分別的日子一定會到來。時間軸差異那不可抗拒的力量,是遠遠超越了我們的愛情的。
一次,我突然想起來什麼,問時尼:「你和我一起生活多久了?」
「從我到這個家裡開始?」
時尼說大概是六年。我的表情中或許有少許的陰霾。我只能再和時尼一起生活六年。
時尼也對我提出了同一個問題。這樣一來,雙方就都可以計算出剩下的時間了。
從過去開始的時間,從未來開始的時間,二者交錯時產生的剎那的愛,那就是我們之間的愛情。
相遇、相愛的方式都非常奇妙,但這愛卻是真實的。正因如此,我們才渴望知道對方的一切。
「我老了以後會變成個什麼樣的老太太呢?」時尼天真地問。
「是個可愛的老太太。」我這樣回答,「母親一個人把我養大,但總有人匿名寄錢給我們。我覺得也許那個人就是你。」
時尼微笑道:「應該沒錯。我猜,我小時候為我提供幫助的也應該是保仁……我……如果保仁有什麼困難,一定會伸出援手的,雖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力量。」
援助者應該就是時尼。因為即使今後我慢慢老去,與時尼分離,我也還是會不斷的幫助她的。
但是,對那時的我來說,怎樣有效的度過與時尼在一起的有限時間,這才是最大的問題。這有限的時間在不知不覺間不停的流逝著,我向著未來,時尼向著過去。我們做了很多次短途旅行,拚命製造兩人共同的回憶。
時尼一天天的變年輕,而我則迎來了成熟期。
積蓄也慢慢多了起來。作為畫家的名聲也已經確立了下來。
那時,我在工作中發現了自己真正想畫的東西。不,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我,為了時尼。
我開始畫時尼的肖像,因為我想把時尼人生中最閃亮的瞬間凝固在畫紙上。
時尼是理想的模特。我本來比較傾向於畫抽象畫,但這個時候,我卻拚命想抓住時尼的美,把它如實地反映在畫布上:時尼穿著白襯衫,微笑著;那細白的手指上,和我一樣戴著金色戒指;戒指上有著無限符號的花紋,就象是連接我和時尼的紅線的線頭。
這是我第一次畫肖像,也將是最後一次。時尼看到那幅畫時,比我想像的還要高興。
「求求你,送給我吧。」
我本來是為了想自己保存而畫的,但是,看到那麼高興的時尼,拒絕的話自然是說不出口——儘管我原想在和時尼分別後,把這幅畫時刻帶在身旁。
我努力說服自己,即使是普通人之間的愛,結果也都是一樣的。相遇,相愛,然後,總有一天會分離。這分離究竟是生離還是死別,是無法預測的。但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與時尼相愛的生活會在什麼時候結束。
接下來,1981年,那個日子來臨了。那時我三十四歲,時尼二十歲。這之前,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問時尼。因為害怕所以問不出口,而且覺得即使問了也是枉然。
那就是,那個叫仁的少年,是否既是我的孩子,又是我的父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時尼就既是我的戀人,也是我的祖母。
即使向二十歲的時尼提出這個疑問,她也是無法回答的。
時尼滿懷希望的叩響了我家的門。她憧憬著今後與我在一起的生活,臉上閃耀著光輝。對於她來說,那天是與我在一起的新生活的開始。
而對我來說,卻是離別的日子。
我拚命掩飾著悲傷。時尼是滿懷著希望的,我不能給她潑冷水。過去,時尼也應該有過相同的經歷,所以我也必須堅強、平和地去面對。
我向時尼保證,今後的生活將會非常精彩,然後溫柔的擁抱了她。與她充滿希望的光輝相對,我心底是深深的憂鬱。
但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在時間之河中,我無力抵抗。
我把時尼送給我的日記緊緊抱在懷裡,拚命強忍著淚水。
第二天,我開始了沒有時尼的生活。早晨,之前屋子裡的時尼生活的痕迹霎時蹤影全無。
時尼的日用品都不見了。洗漱台上時尼的牙刷,化妝桌前的化妝品,也都消失了。
除了前一天她送給我的日記,所有的東西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走到陽台上,翻著厚厚的日記本。裡面詳細記錄著小時候發生在時尼身邊的事情。
茫然若失中,我讀著時尼的日記。我看到了用片假名拼寫的「baoren叔叔」這個名字。越往後翻,字跡變得越來越整齊。不可思議的「baoren叔叔」不知何時變成了「bao仁叔叔」,接下來又被寫成是「保仁哥哥」。
並不是今後再也見不到時尼了。這本日記就是與時尼再會的時間表。
裡面記載著何時、何地將與時尼重逢……
不知不覺,茫然若失的感覺消失了,我拚命的讀著日記。
『溯時人』雖不為人所知,但卻在很久以後的未來就已經存在了。但是,其起源似乎連『溯時人』自己也不清楚。應該是一部分人類在未來的某一時點上造成了時間軸的反轉。但是為什麼要引發反轉?這理由無人知曉。同樣的,也不知道『溯時人』的後裔究竟會在過去的哪個時點消亡。從日記中可以知道的只有一點:他們以二十四小時就會向過去回溯一天。所以,他們並不是像我之前想像的那樣,連走路、說話的方式都是逆反的。除了這一點,包括他們周圍的所有事物在內,時間軸都是向過去進行的。
我已經知道了時尼的住處、也知道了我們將會相遇的地方。
我站了起來。
這回,輪到我做長腿叔叔了。
那之後,我開始陪伴時尼度過她作為女性的「顛倒」人生。她非常多愁善感、天真無邪,但是……很聰明。這些品質從她的過去就已經開始萌芽了,每次見面之後我都更加確定這一點。
對於時尼來說,我成了很有包容力的保護者。她把自己因與一般人不同的特殊體制而產生的煩惱,全部都拿來和我商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完美的守護者,但我努力嘗試著扮演好這個角色。
過去曾經是我戀人的少女,毫不防備的一心依賴著我。而且,有時……只是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表白對我的愛慕。但對於我來說,戀愛的季節已經結束了。對這個叫時尼的少女,我幾乎什麼都不能為她做。
我能做的,就只有守護在變得越來越年輕的時尼身旁,給她一些建議,減輕她經濟上的負擔。
時光流轉。地球上的人口越來越多,文明已經延伸到了大地的盡頭。時尼度過了少女時代,開始變成了幼女。
1996年。終於到了時尼日記的第一頁。
這一頁上,記載著與我的第二次邂逅。那時,時尼五歲。
這個年齡,她連『溯時人』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來到了日記中記載的時尼家附近,在公寓的屋檐下等待著。
開始下雨了。馬上就要到那個時刻了。
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向我奔跑過來。
那是五歲的時尼。她是為了躲避這場突然而至的雨才跑過來的。
「時尼……」
我叫著她的名字。有那麼一瞬,時尼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然後,她向我露出了那個笑容?——那個她一生中無數次向我展露的笑容。她抬起右手,給我看她的戒指。我也微笑著給時尼看我的戒指——金色的、有著無限符號的戒指。
「叔叔是……叔叔是誰?」
時尼微微歪著頭問我。
「我叫保仁。大概……會是你一生的朋友。」
時尼好像完全認同了我所說的話,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
「我很喜歡這枚戒指。」她再一次抬起手給我看了戒指。
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問了她一些事,關於她的生活,關於她的家庭。
這時的時尼好像沒有任何不安。
「差不多……從今天就開始記日記吧。我也是象你這麼大時開始記日記的。把每天發生的事情都記下來……」
「為什麼?」時尼問。
我一時說不出話,只是加了一句:「就算是為了叔叔吧。」
「好吧,約好了。我會從今天開始寫日記的。」
「謝謝。」
時尼轉了轉那雙純凈的眼珠,說:「因為保仁叔叔是好人。從第一次見面起,叔叔就是時尼喜歡的人。」
我微笑了,卻忍不住要流出淚來。對這樣的窘態,我有點不好意思。
然後,我向時尼告了別。
還有最後一次……我確定還會再見到她一次。但是,那會是何時,我卻並不確定。我時不時會為自己是不是已經錯過了這最後的、唯一的時刻而煩惱。
這一次,將會是我與時尼最後的邂逅。
不確定何時會與時尼再會的我,就這麼一個人生活著。畫好合同約定的畫,閑暇時就反覆閱讀時尼的日記。然後,某一天,我登上了二樓。
那裡有一個我當成倉庫使用的房間。也許只是心血來潮,讀時尼的日記時,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叫「仁」的少年。想到他與我父母的關係,我上到了二樓。
二樓放著幾十年來碰都沒碰過的行李。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我解開繩子,一件件的小心取出來。那都是母親生前喜歡用的東西。從搬家公司將這些東西打包搬來後,我還是第一次碰觸它們。
只有那個又薄又大的長方形箱子包得比其他行李都要結實。
包裝上有母親的字,寫著:仁讓我保存的東西。昭和二十一年十一月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急促,連忙打開了包裝紙。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幅古舊的肖像畫,但那幅畫卻讓我驚呆了。
那是時尼——我所畫的年輕的時尼的肖像。
母,時尼,因結核病於昭和二十一年逝世。為母留念。仁
畫布的反面用墨汁這樣寫著。
母親堅信這幅畫是父親畫的,所以當初我說要當畫家時,她才會說:「如果你繼承了你父親——仁的血脈的話,一定是非常會畫畫的。」
受父親之託,母親一直珍藏著這幅畫。這幅我送給時尼的肖像畫,穿越了過去,由母親守護著來到了將來。
肖像畫中的時尼是微笑著的。
第二天,我見到了三歲的時尼。
時尼獨自一人在小巷裡踢著石子。
「時尼……」
我向她打招呼。時尼也不認生,對我默默微笑著。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與時尼相見了。時尼的日記里是這麼寫的:在開始記日記之前,她與我見過兩次面——雖然『溯時人』時尼到1946年為止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注視著時尼的臉,以便能牢牢的烙印在記憶里。此時,天真無邪的時尼……
接著,我看了看時尼的手指。白白的小手上還沒有戴戒指。
現在……是該交給她的時候了。
我從自己的手指上取下戒指,放在了時尼的手中。我該做的事已經……
「今後……你還會見到叔叔很多次。祝你有個美好的人生。」
我所能做的,只有這麼對她說而已。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看不清微笑著的時尼。
就這樣,時間之環完全閉合了……
再見了,『溯時人』時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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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7 07:01: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pyandpaste 于 2019-6-17 08:14 编辑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短篇和七月隆文的《明天的我和与昨天的你约会》 内容非常相近,
不论是中国还是日本,都有科幻小说爱好者指七月隆文抄袭。
是否抄袭就留给大家自己判断了。
-------------------
提外话,我一开始看3hello也以为是这个套路。
还好、还好、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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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7 07:38:5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短篇的味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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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7 12:23: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厉害的短篇,有点好奇他爸和他妈怎么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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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神様におまかせ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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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5 20:4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溯時人』時尼好神祕啊!
自分しか癒せない巨大な十字架を振り回す格闘戦が得意なプリースト、セルマ。
強大な魔力を持ちながら、それを制御できず魔法が下手っぴなソーサレス、メナド。
色々と不器用な二人が出会い、イチャイチャしたり冒険したりイチャイチャしたりする、百合百合あまあまファンタジーなお話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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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9 18:27: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謝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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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9 12: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没有电子书格式的,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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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9 14: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後來計算了一下才明白,那『是』她的肉體年齡應該是五十一歲。(打错了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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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8 21:15:3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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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6 14: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翻译她的肉體年齡是五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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